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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电影《夺冠》的4集幕后纪录片《我们:〈夺冠〉幕后纪实》(下文简称《我们》)于近日在b站播放,目前已有250万次播放,1.2万弹幕,站内评分高达9.7分。作为一个以写电影为生的职业观众,笔者从DVD时代就开始看各类影片的幕后花絮、长短不一的幕后纪实。如果说《我们》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电影幕后纪录片,我个人并不会觉得心虚,顶多为了保持一定程度的“客观”,在“最好看”后加上“之一”二字。《我们》就是这么精彩,它虽然依附于电影《夺冠》而生,但某种程度上,它比《夺冠》还要好看得多。虽然二者很难用同一套评价体系来分出高下,但从直接的观感上,确实如此。《夺冠》是献给中国女排的,也是献给一代喜欢女排的观众,当然,还是献给上级的。《我们》,则是献给电影的,献给所有热爱电影的人们。这部纪录片中出现的真实的人,比电影中的人物更鲜活更有魅力,他们的笑和泪,都带着滚烫的温度;这部纪录片中蕴含的情感,比电影中更为浓烈和真切,那些心血、投入和勇气,有着一种燃烧灵魂的灼热;这部纪录片中捕捉的细节,比电影更加丰富和微妙,时代交错的明暗,理想和生命的浓缩,技术与艺术的融汇,创作与现实的碰撞……电影是一个多么美妙、让人沉醉的东西;拍电影,是一次多么神奇、令人无悔的邂逅——这,就是《我们》告诉我们的。

  文、编辑、排版丨禾言

  陈可辛·如父如子

  影片从坐在监视器前的导演陈可辛开始,不知从何时起,他标志性的长发已经开始灰白。这一次,我们看到,一直坐在他身边的,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——他的父亲,陈铜民。熟悉陈可辛影迷会有所了解,他的从影之路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父亲的影响。六七十年代,陈铜民曾在香港多家电影公司工作过,做过导演、宣传、编剧等多个电影工种,他早年导演的电影《赤胆好汉》,其实讲的就是后来陈可辛监制的《十月围城》的故事。从小陈可辛就常常跟着父亲出入片场,不过因为陈铜民做导演其实相当失败,后来便举家搬迁到了泰国,所以现在还常常有人把陈可辛认为是泰国人,他的出生地其实还是香港。因为自己惨淡的职业生涯,陈铜民一直反对陈可辛从事电影行业,但小时候混迹剧组的经历大概深刻地影响到了陈可辛,他在美国上大学时偷偷改了专业,从酒店管理换成了电影。后来他暑假期间跑回香港去剧组各种帮闲“实践”,结果一干就没停下来,再没回过美国大学读书。在陈可辛的自传里,他曾自我分析过,自己从影是否有对父亲失败职业生涯的补偿心态?他说如果跳出自我,也许会客观分析出这样一种脉络,但主观上,他觉得自己还是在按照兴趣走。不过他也承认,父亲做导演不怎么样,但做宣传好像很厉害,而陈可辛本人,大概是所有香港导演里最注重营销宣传的导演,他说也许这方面确实受了一些影响。如今年近花甲的陈可辛,早已经从那个不听话的小子,变成了足令父亲自豪的儿子。我们不知道陈可辛内心深处的想法是什么,但他选择将暮年的父亲一直带在剧组里,和他一起看着监视器,听着他导戏,也许是要父亲感受这种未曾体会过的、美好的电影拍摄历程,也许是有父亲在身边,他自己也会更加安心自在,也许,他只是想尽力地多留住一些和父亲相处的时光。编剧张冀说,陈可辛是他见过的和父亲关系最好的导演,每部戏陈铜民都会来,每次和陈可辛吵完架,张冀看到陈可辛牵着父亲手的场景,“我就会原谅他”。在《我们》这部纪录片中,陈铜民几乎没有说一句话,看起来像一个在父亲背后腼腆的孩子;陈可辛说了很多话,都非常发人深省,反倒像一个指点江山的父亲。

  相比较这些话语,最打动我的依然是陈可辛和父亲一起出现的这些画面。仿佛让人感受到,在电影之外,导演作为一个普通人,他真正的情感依托,这也许正是他能够一次次向着高难度题材挑战的勇气来源。

  巩俐·神乎其技《我们》的第一集主要是描写巩俐,她对郎平的演绎,实际上也是《夺冠》的灵魂所在。陈可辛介绍说,其实饰演郎平的第一人选,就是巩俐。从选角层面,这是个能够熄灭争议、最没话说的选择,她在影坛的地位、无人能及的演技、与郎平差距不大的年龄段,足以证明这是个传奇饰演传奇的“传奇”选择。剧本第一个给到巩俐,但巩俐则是最后一个答应的演员,中间兜兜转转了一大圈。巩俐之所以那么晚答应,压力当然也很大,如临大敌,分外地看重,“我绝对有兴趣,但直到我能肯定自己能演好之前,我都不会答应。”演得像郎平,对巩俐来说不是太大的问题,但要演得“像”到足以让所有观众都忘了那是巩俐,才是一个阶段性目标。

  即使在拍摄过程中,巩俐在每次睡前都会看郎平的视频,生怕已经“上身”的那个劲儿到了第二天早上就“跑了”,肩膀始终兜着,后背也挺不起来,“都习惯了”。

  参与《夺冠》演出的真实国家队女排的交口称赞网上也早就有了,实际上当天女排队员们和巩俐第一次见面,导演组还特意叮嘱队员们要多给巩俐老师鼓励,给点适当的反应。结果完全没必要,每个女排姑娘一看到巩俐出现都傻眼了,开始都是一阵恍惚,以为“郎导”真的来了。纪录片中还有个花絮,片中饰演郎平女儿白浪的演员许文珊,也是《误杀》中大女儿的饰演者,实际上是另一位著名影后陈冲的亲女儿。拍许文珊和巩俐的对手戏时,陈冲一直在现场,“怕她(女儿)演不好给大家添负担”。谈到巩俐,陈冲也是赞不绝口,“太棒了,那肩,那手,小动作……全是功底和经验”。第一集的标题叫“电影不是模仿秀”,巩俐在做足了模仿秀之后,更强的是她演技上真正的功力。郎平去医院探望病重的老女排队员一场戏,巩俐的对手演员是同样经验丰富的刘敏涛,她说,巩俐把她的手轻轻柔柔的一摸一拉,不用言语,“我的眼泪刷刷就流了下来”,那是心的交流,是独属于演员之间的,特别难得的宝贵的东西。《夺冠》后半段中,巩俐饰演的郎平在与巴西队比赛前的演讲,被陈可辛称为体现了整部影片主题的重要台词,结果那一场戏,巩俐只用了一条就过了。陈可辛还不敢相信,又重看了一遍回放,发觉真的是无懈可击。这场戏,成为了陈可辛三十多年的导演生涯里第一个“一条过”的镜头。

  黄渤·草根细节

  黄渤饰演的女排第二代男主教练,原型是陈忠和,这个名字因某些“不可知”的原因没在《夺冠》片中出现,也同样没有出现在纪录片《我们》中。黄渤的角色非常重要,他和郎平是一个相互映照、也相互关照的镜像。从表演上,巩俐也更像名门正派,黄渤则更具草根底气,演员和角色也同样有相似和相通的气质。

  虽然外形与陈忠和差距很大,“模仿秀”是做不到了,但黄渤主要追求的是“神似”,也因此在小细节上下了很多功夫。

  《夺冠》中令人印象深刻的《爱拼才会赢》演唱,我们会以为歌手出身的黄渤演这场戏会很轻松,结果在《我们》中看到,黄渤被歌曲的闽南语发言搞得焦头烂额,一个字一个字地找懂方言的工作人员教学发音。毕竟福建出身的陈忠和是绝对不可能说错闽南语的。来自台湾的摄影师余静萍(她是《少年的你》《七月与安生》的摄影指导,也是前年坠楼的歌手卢凯彤曾经的爱人)成了黄渤的专职语音老师,黄渤一边学一边感叹,“这个发音也没规律啊,完全是外语”。心细如发的黄渤还客串起了道具指导,陈忠和本人以爱喝功夫茶出名,《夺冠》中准备的工艺茶具,黄渤觉得不符合陈忠和的身份,要求换掉其中几件,“细节会出卖这个角色”。老训练馆中墙壁上的球印,黄渤也发现不够真实,“像铅球砸的”,请美术组的人来重新处理,美术指导孙立都有点汗颜,没想到“在这儿挨了一枪”。

  吴刚·老骥扣球

  吴刚饰演的老一代中国女排主教练,原型是袁伟民,同样是片中没有出现名字的角色。这个角色在电影中是整个女排精神的开创者,现实中也是如此,他是把郎平引入排球世界的导师。陈可辛也承认,他是中国排球“教父”一般的人物。和黄渤一样,吴刚的外形和袁伟民差距也很大,同样是靠演技和气场来撑住精气神的角色。吴刚对这个角色的分析,大概是我看过的对这个角色最精准的判断,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影评人说的都好:“他是一个非常执着的人,执着可以到一种疯狂。他有小我,但他的大我占据太多了。”为了这种“疯狂”,片中的老教练不停地扣球锤炼女排姑娘们,演戏的吴刚也同样如此。拍摄中,他扣球的次数比电影中出现的要多出几百倍,很快,他就肌肉拉伤了。双臂缠满冰袋的吴刚看上去滑稽又让人心酸,他自己笑着自嘲,一个外行,想做得像专业,不受伤才见鬼了。然后,握着发红颤抖的手臂,老戏骨开始招呼大家,“来吧,下一场。”彭昱畅·宝宝可爱今年国庆档“霸屏”的彭昱畅俨然成为他这个年龄段最重要的年轻演员,他在《夺冠》中饰演国家队陪练,也是黄渤角色的青年版。从《闪光少女》时初相识的矬矬的油渣,到后来《向往的生活》里憨憨的彭彭,彭昱畅都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形象。谈到演员身份,其实娃娃脸、个子不高的他戏路一直比较单一,而且给人一种不太聪敏的感觉,对演技技巧的思考和提升似乎有些迟缓(在《向往的生活》里和子枫妹妹一对比就贼明显)。但是,彭昱畅身上有一种当今小鲜肉演员中非常稀少的质朴与单纯,再加上相当努力和倔强的个性,让他饰演的人物总有着一些能够打动人心的光彩。《夺冠》中同样也是如此。在八十年代女排的戏份中,与彭昱畅搭戏的都是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,让影片在这一段产生一种青春片的气质,但如果换成其他的年轻偶像来演这个角色,恐怕就会多出暧昧和不确定的味道,但彭昱畅来演,却分外的阳光和纯粹。在《我们》里能清楚地看到,因彭彭而带来的这种舒畅而愉悦的氛围,在戏内戏外都存在。彭昱畅与这些女排演员们(都是非职业演员,各省市、大学的专业排球运动员)的相处,非常像学生时代朋友之间的感觉,姑娘们都喜欢和他开玩笑,时不时想出恶作剧调戏他一下。当“现男友”李现(片中饰演中科院的干事)来到片场客串一场戏的时候,姑娘们排着队来和李现合影,把彭彭“冷落”在一旁。合完影后,女生又聚在彭彭身边,笑称“我们的彭彭今天失宠了,不难过吧?”,彭昱畅又露出他标志性的憨厚无奈的苦笑,叹息着:“唉,女人啊,真善变。”大家谈起彭彭,都忘不掉他那爽朗甚至带着“魔性”的笑声,一直在脑海中回旋。而在专业方面,不服输的彭彭也用他的韧劲儿征服了女排姑娘们。片中有一个鱼跃救球的动作,这个一般人得花一个礼拜掌握的专业动作,彭彭用一个中午不吃饭的苦练就跳得有模有样。正式拍摄这个动作成功完成后,彭彭一边捂着摔疼的侧腹,一边如释重负地振臂握拳。人人都过来和他说那个动作做得真好看,他又露出傻乎乎的笑容,“她们觉得我们演戏苦,我们觉得她们打球苦,互相心疼呗。”陈可辛也表示,彭昱畅还是个挺爱自己较劲的家伙,动作戏都要自己来,好像还挺有体育天分的。“而且他是个很松(弛)的演员,在现场从不会那么紧绷,我喜欢这样的演员。”

  白浪·彻底蜕变

  谁来饰演八十年代年轻的郎平,是选角中最大的难点之一。形象、身高都要接近,还得是专业排球员,最开始面试过非常多的演员、模特和排球运动员。选择郎平的女儿白浪来饰演,完全是出于陈可辛一个人的异想天开。他咨询过郎平本人,郎平认为根本不可能,但是她不管,看孩子自己的意愿。选角导演去美国给白浪试戏,回来和陈可辛反馈,一点希望也没有,连表演最基本的底线都达不到。那时白浪比进剧组时重三十斤,长期生活在国外,普通话有着严重的口音,台词都念不下来。在白浪决定做这件事之后,我们似乎能看出基因的强大力量了。和她的母亲一样,或者她是个天才,或者她也是一个一往无前的勇者。总之,减肥、练口音、读剧本,三项并行。两周之后,她发回给陈可辛一个视频,她自己在对着镜子表演,所有人都被打动了。听白浪形容自己的表演是个很奇妙的事,女儿饰演母亲这种事在电影史上都非常罕见,她有时是在自己表演,有时又是在和母亲一起表演,有时是自己在和年轻的母亲对话,有时又觉得自己好像就是母亲本身。她本来就与自己的母亲血脉相连,她前半生的时光也都与母亲的职业有着各种各样的碰撞与影响。而她又是一个第一次做表演的新人演员。凡此种种,记忆、认知、想象交织在一起,新鲜的、陈旧的、真实的、虚幻的各种感受凝聚在白浪的身心,这是种无法替代、也很难复制的独一无二的表演经验。而且,白浪和母亲一样,和现在很多演员不一样之处在于,她始终拥有信念感。她没有经验,只有用生命去体验。第一次来到训练馆拍接球的镜头,她就决定不用软垫,想用身体感受一下粗糙的地板,果然,几次翻滚之后,后背就出血了,“原来这就是妈妈当年的感受,而她这样滚了几百万次。”《夺冠》中80年代女排对战日本的比赛,有一个郎平高高跃起扣球的慢镜头,几乎完美还原了当年“铁榔头”的风采。这个镜头,白浪拍了无数次,肌肉力量几乎完全透支,就是靠着一口气在撑。当最后镜头OK时,她瘫倒在地板上,失声痛哭。看到纪录片中的这个场景,我想,陈可辛真狠,也真了不起,在全世界的茫茫人海中,他确实选到了唯一一个能够饰演运动员郎平的人,并且成功地把她逼成了郎平本身。

  女排队员们·最动人的风景

  关于这一部分,我不太想用更多的笔墨去重述,希望读者们能够自己亲眼去看一看。纪录片中关于80年代女排演员的段落,是整部纪录片最感人的段落。以至于在最后杀青的时候,陈可辛面对女孩子们讲话告别,讲到一半便泣不成声。他完全承认,这些女排姑娘的表演,是他拍过无数大明星大演员的职业生涯里,拍出的最好的表演。纪录片中一个动人的小花絮,同时也是《夺冠》中最动情的戏份,是女排姑娘们大年初一训练结束后,发现食堂里的父母在等着她们一起吃年夜饭。而真实的拍摄情况是,片中饰演家长的各位演员,实际上正是这些演员姑娘们现实中的父母。家长们换上戏服,在片场等待着好久不见的女儿们,给她们一个惊喜。电影中的场景和现实中的场景几乎完全一致,那些热泪、惊讶和拥抱全都是真实的反应。这次拍摄,几乎是一个大型的真人秀或者行为艺术的现场。

  技术层面·大佬们

  影片的摄影指导是赵晓时,《鬼子来了》、《梅兰芳》、《致青春》等片的摄影师。我们在《夺冠》中明显能感觉到,80年代的戏份有种昏黄、怀旧的质感。原来是赵晓时的“土法”创意,他在当今高端的数字摄影机镜头上,套上了一层高级丝袜。他亲自去商场挑选的丝袜,自己感觉非常像一个变态,当他向售货员们解释,买丝袜是为了工作时,每个人都露出了怀疑的目光。美术指导孙立,《千里走单骑》《一九四二》《中国合伙人》的美术。他带着美术组一比一整个复制了漳州训练基地,几十年前的老地板全部编号拆下,空运到搭景地重新组装。当时的地板都是手工制作的,有误差,并不是很平顺,上面都是多少年的汗渍和足印形成的“包浆”。影片的排球专业指导、原国家队女排队员何云舒第一次走进训练馆的场景时,汗毛直竖,完全一模一样,那个对所有女排队员都如“噩梦”一般的训练馆又回来了。造型指导吴里璐,《甜蜜蜜》《如果·爱》《长江七号》的造型。主要目标就是还原八十年代,把12个现代姑娘的现代气质从身上抹去:那时姑娘们的眉毛都是粗粗的;训练服也不是很配套,什么颜色都有;头发一烫,样子都差不多,扎起来之后,不是两个小球,就是两个小辫。音乐梅林茂,《花样年华》、《不夜城》、《一代宗师》、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的配乐大师。一开始颇有压力,大概也是日本人谦虚的本性,“没做过排球电影,也不擅长”,后来读了剧本,发现这还是一部“人文剧情片”,在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而这正是他感兴趣的,“压力也渐渐消失了”。